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妄行书:第十九章 再见姞已

小说:妄行书作者:姜隶

    此时,他才注意到还有一位少女正立在门旁,待她又走近了些,姜捷辰才看到她那一抹促狭的笑,一瞬间仿佛心事被戳穿,姜捷辰的脸又羞红了几分。他只好低下视线,以图掩饰自己的尴尬,却直直撞见少女脚着的那双胭脂红色的高跟鞋,一瞬间,少女踩着它傲然站定的姿态又在他的脑海中鲜活起来了。

    姞已见这毛头子先是一副戒备的眼色,再因着姞沫儿的美丽红了脸,现在又盯住了她的脚不放,心中顿觉有趣,不由生出一股子想要调戏一番这子的念头。她勾了勾嘴角,好笑道:子,你盯着我的脚做甚?姜捷辰听了这话,蓦地回过神来,懊恼非常,不由脸又红上了几分。他急急收回视线,慌乱间正对上姞已兴味的眼神,一时语塞:我我

    噗呲——姞沫儿捱不住两人之间这着实有趣的气氛,玩味地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啊抱歉,她边轻快地笑着,边说到,我不是故意笑你们。她用弯月亮般的笑眼望向姜捷辰,如愿又见到了他的脸愈发红了几分,又道:英雄,先前你在保护那个挨打的女孩时,可不是这副模样,爷们儿的不得了,现在怎恁地这般犯怂了?

    眼见着面前的少年脸红得似要滴出血来了,姞沫儿实在不忍再逗弄他下去,忙道:好啦好啦,我不打趣你啦。说着,她笑着站起身来,正当此时,外面传来一声粗犷的大喝:阿沫妹妹!

    这一声喝,倒将姜捷辰从窘境中解放了出来。却看姞沫儿,登时脸蛋一红,女儿家的娇态毕现,欢快地跑出尖锥帐,远处是高山密林,面前是太阳炙烤的草原,如她所料,遥遥地,一个青年正骑着匹枣红色的快马,向她当风而来。

    啧啧这妮子。姞已才意识到来人是谁,眼瞧着姞沫儿就已经跑出去了,笑了笑道。正准备也跟去,忽留意到仍坐在草席上的姜捷辰,便侧身道:子,不一起去看看?明明是相邀,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,却含着某种凌厉的气势,直教人违拒不得。

    两人走出帐子时,正逢那策马疾来的青年勒住了马绳,马一声嘶鸣,在姞沫儿面前停住了。这和风一起到来的男子,剑眉黑目,高鼻厚唇,皮肤被太阳曝晒出健康的麦色,脏蓝的布带绑在头上,短装束身。脸上还挂着彩,马一侧的猎物篓里不知装着些什么,箭袋里插着的铁箭还沾着血。

    阿沫!男子朗声道。突然,他从怀里变戏法般掏出一束明黄色的野花。他将花递给姞沫儿,道:今日份的新摘花。待姞沫儿抱稳了花束,他自马背上俯下身来,在她的左脸颊上印上一吻。

    今晚草原南面的祈福会,可莫要忘记去喽!一吻过后,他说道。说完,他作势便走,却不想被姞已一句话给堵住了:阿驷弟,只顾着媳妇,连招呼也不跟姐姐我打一声了?姬驷勒住马头,看向姞已,豪爽地大笑道:得罪啦,阿已妹妹!察觉到姞已欲要宰人的目光,他才改口道:好好好,姐,姐,这总行了吧。

    是时,他注意到姞已身旁的姜捷辰,不自禁地咦了一声,定睛一看,见这子的头上还缠着几圈渗血的纱布,脱口而出便道:敢情这子就是那没本事还要救人的蠢蛋?姜捷辰一听这人说话这么冲,火气一下就上来了,拉着嗓子便喊道:你骂谁呢!等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长本事了,指不定谁才是蠢蛋呢!

    毕竟还只是个毛孩子,变声期都未到,即便扯着嗓子喊,也是奶声奶气的,配上这一副义正言辞的神色,怎么弄怎么好笑。哈哈哈哈哈哈哈,姬驷听着姜捷辰放的狠话,一下子没憋住气狂笑出来,好子!够气性!爷喜欢你!这次说完,他终是一扬马鞭,决然而去,就像他来时一样,如风肆意。

    待目送姬驷消失在视野里,三人又回到尖锥帐中,花**前,姞沫儿喜滋滋地将昨日的花换下,放上今日刚从那人手里接来的新摘花。姞已看了,在一旁玩笑她:春光再好,在姬驷眼里,怕也是抵不过咱阿沫一笑啊。姞沫儿脸爬上一抹红,恼道:阿已姐,你又笑话我。姞已只是耸了耸肩,未再说话。

    半晌,姞已似想起了什么,道:今晚,草原的篝火晚会,子,一起去耍耍?姜捷辰先是一愣,后又鬼使神差地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记忆里,星星很好,空气很好,夜晚,篝火烧得很旺,还有女孩张扬到快要燃烧的感觉。

    姞已。火光映照着她风采凌人的眉目,女孩道明名姓,大方利落,那一刻天地尽做了她的背景,她便是那永燃永明的太阳。两个字,跨越时间,与姜捷辰现在下意识的轻喃重叠起来。

    好似一切一如当年。

    另一拨人的领头是名佩刀的少年。他受了这雄孔雀一番话,此刻正青筋暴起,手死死按着刀柄,恐怕不知什么点子就要突然发难宰了这厮。

    突然空气波动了一下,似有一强横的气息到了。

    哈哈哈你倒是说来听听,本姑娘何曾亏待你啊?她的身形未至,却有爽朗的笑声先来。鞋跟在青石路面上敲出噔噔的清脆声响,她从宽巷右侧的另一窄道走出来,未带出任何香风,却教人觉得空气仿佛变了味。红色的戎衣裹身,肩背着一筒倒钩箭,腰挂着一把乌木刀,一手攥着一只火狐的尾巴。

    有鲜血在她的脸上。

    有羽毛吻她的身体。

    她还是穿着那双胭脂红色的高跟鞋,青筋隐现的脚背裸露在空气里。她还是没有变,一点儿,也没有变,就像姜捷辰第一次见到她一样。那是在姞地林勒海草原附近,彼时的他还是一个没长开的毛孩子,心是热的,却也蠢得让人心疼。碰到一群大女孩欺负一个一边哭喊一边发抖的女孩,冲进去把那个女孩捞出来,护在身后,任凭大女孩们拳打脚踢。

    天知道他当时心里害怕得要死,可是他身后有一个比自己更害怕的女孩子,咬咬牙,他不能怂。

    住手——当又一个拳头即将落下来的时候,一道喝声止住了这记拳头,谁给你们的胆子,敢动姑奶奶的人?循声而望,但见来人是个身量微比他长上一些的女孩,她穿着赤色的短装,脚踩着一双不合时宜的高跟鞋,在那群大女孩面前站定了。刺目的光就像今天一般,直直打在她的脸上。

    可她还是太了。她站在大女孩们面前,足足比她们矮上半个脑袋。姜捷辰想大喊:走开啊!可他的嘴角被刚刚的一个拳头给打破了,他一要发出声音,牵动他的嘴巴,便疼得脑中一片空白,只得发出类似野兽一般的呜咽声来。

    难听死了,子,她嫌弃地看了姜捷辰一眼,语气夹杂着几分不耐,说道,闭嘴。随后她又重新将眸光投回那一圈大女孩,沉静地,或者说,审判般地,凝视着她们。时辰正逢午时,九译学院的掌钟人推动生沉的木槌,敲响了接风楼顶层的大钟,庄严而肃穆的钟声回荡在一方天地间,衬着大好的光,一次又一次穿透单薄的人体。

    半晌,她突然笑了笑,配上她那风流天成的眉眼,纵是一副面庞还未完全长开,却也足以慑人。谁动得手?她神态轻轻松松的说着,好像未带着丝毫怒意,说出口的话却裹挟着浓重的火药味,给姑奶奶我站出来!她开口的同时,钟声正好歇了,一时间,天地间只有女孩一个人的声音。

    好一会儿,却无人吭声。那群大女孩们均拆下方才还盛气凌人的一张脸,流露出惶惶的神色来,一个一个皆垂着眼,似是害怕,似有恐惧,连一眼也不敢瞧她。见此情势,女孩微眯了眯野棕色的眸子,左臂抬起,五指伸开,隔着虚空,扯着一个躲在最后面的大女孩脖子上的红色飘带,犹如野兽一般将她拎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大女孩被拽至前头,突然像被卸了一身力道般直直坠向地,伏在地上,一动不动,在那一会儿,姜捷辰甚至以为她死了。半响,那具尸体剧烈地咳嗽起来,仿佛是从地狱还魂。姜捷辰此刻已经快要撑不住了,之前有那么几拳正打在他的脑袋上,教他此刻只觉得晕晕眩眩,眼皮儿打架。一瞬间他被那咳嗽声惊了一惊,恍过神来,强自提起眼皮子,使足气力半睁开眼来,模糊间只看见两抹人形,和旁边一团人影。他想要鼓起剩余的气力,完全撑起沉重的眼皮,看清面前的情势,却终是力不从心,生生晕死过去。

    待姜捷辰再次醒来时,入目是一片藏蓝色的大遮布,他呆呆的望了好一会儿,恍然惊觉自己未知莫名的处境,忙翻身坐起来。待他坐起来后,他又直觉得哪里不对劲,阖上双眼理了理模糊的思绪,突然发觉自己四肢竟活动自如,通身上下新鲜有力,全然不似一个从昏迷中初醒来的人。他又重睁开眼,心戒备地打量了下四周。他正坐在一方低矮的榻上——那或许不能称之为榻,只是一张羊毡皮,上面铺了层草席子,一床被掀开的薄被正耷拉在他的腿上。他被围在一个大帐篷似的圆筒子里,上方是尖锥形的遮顶,四周垂着厚布,其中有一块被掀了起来,光就从这里漏进来。

    姜捷辰正要站起身,忽听见脚步声自帐外传来,他顿时紧张起来,身子一僵,戒备地盯住垂布的掀开处,却又不知道应该再如何反应。渐渐地——渐渐地——来人愈发近了。姜捷辰脑中的一根弦绷得死死的,蓦地,一道娇软似黄莺出谷的声音响起,生生将他那根紧绷的弦给抚得放松了下来。

    阿已姐,你说,他是不是快醒了?

    话音刚落,那声音的主人已经走到了门边,正好对上姜捷辰的视线,不由得下意识地低呼一声,啊,旋即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姜捷辰身侧,跪坐下来,带着欣喜,又启唇道:你醒啦。她说这话的时候,嘴角含着春天般的笑意,似是全然看不懂姜捷辰眼底的戒备,天真烂漫,像极了绿枝头的一朵白栀子。

    姜捷辰一开始只看见她逆着光的剪影,不想这陌生的少女走上前来,这般熟稔地与他搭话,怔愣地呆看了一会儿她的脸庞,纵然还只是个毛孩子,对少女这有如春光的美丽也并非全无感知,匆匆将视线别开,别扭地红了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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